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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头是案

第二十一章 旧事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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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二十八日早晨,何怀玉起得还算早,今天无论如何他也不能再迟到。

进入地铁口之前,何怀玉特意挑了两斤本地新鲜上市的妃子笑,希望这香甜可口的糖心炮弹可以帮他炸开与同事之间的隔墙。

结账的时候何怀玉刻意在水果摊站了好一会,可惜没人认出他就是破解四象血案的法医,何怀玉心里刚萌生的一点虚荣就被扼杀在了摇篮中。

趁着同事们还没有到,何怀玉给他们桌上各自放了一捧鲜红的荔枝,然后便回到座位静静期待同事们到来。

没有人可以拒绝荔枝的美味,杨玉倩也不例外。当她走到位置上看到那些鲜红果实的时候,何怀玉很明显看到她的脸从紧绷变得舒展开。尽管没有听到一声谢谢,但何怀玉相信总有一天可以让她冰释前嫌。

比起冷峻的杨玉倩,其他三位同事要热情许多,一边剥着荔枝一边笑着跟何怀玉道谢,让他颇为欣喜。

众人正在笑呵呵地品尝着荔枝,组长张万年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二十几秒后,张万年心急如焚地挂断电话从办公室跑了出去。

张万年接电话的时候脸色逐渐变得铁青,大家看在眼里都是一脸惊诧,唯独何怀玉心知肚明,一定是方医生来自首了。

透过窗户看到刑警大楼下停着的黑色轿车,何怀玉心情非常复杂。是什么样的经历才能让一个女人忍无可忍最后亲手杀死自己的丈夫?又要多大的决心才能让一位母亲放下孩子主动走进牢房中?

何怀玉正在思索着,宋祥已经出去跑了一个来回。听到宋祥叽叽喳喳地向狄英和杨玉倩讲述外面的情况,何怀玉才终于知道原来宋祥云淡风轻地外表下竟然藏着如此八卦的灵魂。

宋祥手舞足蹈地说起方医生自首的情况,仿佛就像说书先生一般。

在大家都以为四象血案已经水落石出的情况下,肿瘤医院的主任医生突然上门自首,这对南安区刑警队来说无疑是个晴天霹雳。整个刑警队都被劈得颜面尽失,贾贵民的脸色就像吃了苍蝇一般难看,尴尬地请示完局长后才正式接纳自首。

最让大家咋舌的是,方知要还请来了近两年声名鹊起的海归律师韩亦可。请律师帮助辩护本是合法权利,但这名律师去年曾经为胡斌逼死女下属的案子做过辩护。如今方医生再找上他,不禁让人唏嘘感叹。

何怀玉竖起耳朵听着宋祥侃侃而谈,心中万般感慨却不敢掺和一句。若是让同事们知道是自己和古世民一起劝方医生自首,不知道他们又会作何感想。

事件的发展如何怀玉和古世民所料,局长蔡昌远和队长贾贵民一致同意低调处理。这既是对海涯警方颜面的一种维护,也是在法律允许范围内对方知要的一种保护。

对大部分人来说,这或许是最好的结果。公允的调查结论此前已经给案件画上句号,民众心里的结都已解开。如果此时再节外生枝,只会在人们心里画上无止尽的问号,更多阴谋论立刻会卷土重来。

古世民没有料到的是,贾贵民在亲自处理完方医生自首事件后,立刻就当着所有人的面怒气冲冲地将他叫到了办公室。

"调查胡斌的事你为什么不提前跟我汇报?"贾贵民的脸色红得近乎发紫。

古世民早料到自己会被批评,却没想到会如此激烈,硬着头皮答道:"我怕跟之前一样害大家扑得一场空,所以就先查查看。本来今天想跟组长汇报的,没想到方医生自己先来自首了。"

"不要拿过去的事情当借口!抓崔晓磊也是你私自行动,你拿我们的组织纪律当玩笑吗?"贾贵民愤怒道,"如果每个人都跟你一样搞个人英雄主义,刑警队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

"我下次注意。"古世民知道再继续辩驳只会火上浇油,于是干脆低头挨骂,只将光秃秃的脑袋朝着贾贵民让他出气。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不要擅自行动!难道你不知道有很多双眼睛在盯着你吗?"贾贵民继续训斥道。

古世民当然知道贾贵民的意思,当初自己加入刑警队本就面对重重阻力,一旦出差错就很容易被针对排挤。

古世民刚入职的时候确实像贾贵民所要求那样谨小慎微,但他逐渐发现不管自己怎么做,许多同事总是对自己保持着偏见。渐渐地古世民反而放下了顾虑,不再关注别人的看法,开始照着自己的方式展开工作。

古世民正想得起劲,突然又迎来一顿喝骂:"给我滚去训练场上跑二十圈,回来再写三千字的检讨报告!"

二十圈跑步对古世民来说并不困难,但三千字的检讨却让他伤透脑筋。

古世民苦思冥想一个小时也没写出八百字,无奈之下只好以周末两天带娃为代价,求他当初中语文老师的妻子代笔。

除了检讨书,结案报告的工作也被安排到古世民身上。既是对他私自行动的一种惩罚,同时也因为他对整个案子了解得最深入。

尽管被批评惩罚,古世民心里却非常开心。古世民当初想方设法加入刑警队,就是为了调查九七年的那场旧案。只是苦于线索稀少,一直没有进展。

如今「蓝色眼泪」再现海涯,古世民终于看到希望。这将是一场无比困难的战斗,幸好老天给他安排了一位不错的战友。

古世民不知道的是,他的「战友」此时也在接受惩罚。张万年开完会脸色铁青地回到办公室,没再顾念荔枝的情谊,直接将何怀玉罚到档案室整理法医记录。

刑警队档案室只有三十多平方米大,八排架子上分门别类整齐摆放着各组的档案。张万年把何怀玉撵到这里,与其说是整理资料,不如说是关禁闭。

然而这个惩罚正中何怀玉下怀,他正好借这个机会可以查阅胡斌的案卷资料。可惜天公不作美,胡斌的遗物清单里只有一些日常用品,并没有任何关于神秘文件的记录。

将胡斌的材料放回原处,何怀玉又从另一个架子上找到古世民的人事档案,翻开一看,果然证实了早先的猜想。

说曹操曹操到,何怀玉正读着古世民的履历,他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乍一听电话那头古世民上气不接下气的声音,何怀玉还以为又发生了什么大案,浑身神经都紧绷起来,直到古世民解释被罚跑步才放下心来。一边嘲笑着古世民喘得像只狗熊,一边与他约好下班后一起去海湾公园共襄大事。

海湾公园沿着海涯市南部海岸而建,从几十年前的滩涂和几个独立小公园陆续发展壮大,最终形成了如今绵延十几公里的美丽海岸线。风景宜人的海湾公园仿若一处人间天堂,吸引着无数的居民。无论长幼尊卑都能在这里获得自己的一片天地,暂时逃离都市的喧嚣。

小时候古世民非常喜欢和父母一起到海湾公园玩耍,长大后却害怕触景生情再没来过。时隔二十二年之后,古世民才终于鼓起勇气重游旧地。

经过多年的扩建翻新,海湾公园早已物是人非,只有那片浅浅的海湾和凉爽的晚风一如既往。

古世民与何怀玉找到一条长凳坐下,这里既能避开游玩的人群,又可以远远听到乐队演奏的悠扬音乐声。

公园环境虽好,但何怀玉并没有什么心情赏景,刚坐下便略带嘲笑地问道:"你不是被罚跑步和写检讨了吗?怎么还有心情来看海?"

"不管你来不来看,海都在那里。"古世民随口说道。

何怀玉伸手在古世民额头上摸了一下,说道:"你没发烧啊!不会被海风吹傻了吧?钢铁硬汉怎么突然化作文艺青年了?"

"这里人少,海风吹着也舒服,正好适合商量大事。"古世民并不接茬。

何怀玉笑着说:"你终于想好怎么讲故事了吗?说吧,我洗耳恭听。"

"在说之前我必须提醒你,知道太多可能会给你带来危险。"

"危险?那我还是先回家吧!"何怀玉作势起身。

古世民一把将何怀玉拉住,白了一眼道:"你这怂包,有我在怕什么危险!我就不信你忍得住好奇!"

"你倒是说呀,明明长得像金刚罗汉说话却扭扭捏捏得像个黄花姑娘!"何怀玉讽刺道。

"事关重大,怕你一时接受不了。我给你铺垫铺垫,好有心理准备。"古世民狡黠笑道,"在我说之前,你先说说看你知道多少,你好奇心那么强,不会干等着让我讲的。"

"好!故事要从数万年前盘古开天辟地说起——"何怀玉装模作样道。

"讲正经的,不然我把你扔到海里去喂鱼!"

何怀玉会心一笑,重新讲道:"二三十年前,海涯还没有现在那么大,主要由聚集工业的南安和发展贸易的福华两个区组成。当时治安非常混乱,坑蒙拐骗家常便饭,黑帮毒贩遍地横行,真可谓苦海无涯!"

古世民嘟着嘴,显得有些不耐烦。

"直到有一天突然云销雨霁——"

"又不是在茶馆说书,你加那么多气氛描写干什么?"古世民忍不住牢骚道。

何怀玉没有理会,继续说道:"海涯市警察局突然空降一位铁腕局长龙青玄,这位龙局长一手反腐整顿队伍,一手扫黑打压罪犯,给海涯人民带来了希望。"

"这些轶事网上随便一搜就能找到,你不会只查到这种程度吧?"古世民继续催促何怀玉讲重点。

"那么猴急干什么?三两句讲完的案件能有什么意思?"何怀玉白眼道,"话说龙局长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火烧就烧在了南安区分局,尤其是南安刑警队。龙局长将刑警队三个侦查组合并成两个,将原刑警队长扭送反贪局,提拔原二组组长唐瑞恩为新的刑警队长。一阵猛火烧过,整个南安区都变了天。"

古世民点点头,示意何怀玉继续。

何怀玉吞了口口水继续道:"这位唐瑞恩正是当年案件的主角,他久经沙场对海涯盘根错节的黑恶势力了如指掌。升任队长的唐瑞恩仿佛如鱼得水,旋即展开雷霆行动。在持续一年多的霹雳手段打击下,大多数黑帮都偃旗息鼓分崩离析。奇怪的是,唯独有一家小帮派不仅没有被打击,反而逆势扩张混得风生水起。"

"浑水帮!"古世民咬牙切齿道。

"你别抢戏呀!还让不让我说了?!"何怀玉怨道,"话说这个浑水帮原本只是一群名不见经传无赖地痞,甚至没资格出现在雷霆行动的最初目标名单上。可是在扫黑除恶过程中,浑水帮却越扫越壮大,每次警方行动他们都能提前收到消息金蝉脱壳,不得不让人怀疑在它背后有一把罪恶的保护伞。"

古世民握着双拳眉头紧皱,仿佛已经灵魂出窍回到二十二年前。

何怀玉继续说道:"最可恶的是,随着浑水帮的崛起,海涯出现了让无数人堕落沦陷的高纯度冰毒「蓝色眼泪」。"

"我们在胡斌车上找到的就是「蓝色眼泪」。"古世民喃喃道。

"九七年四月,几名高三学生公然在教室吸毒,还围殴了上前制止的老师。这件事引发了全民声讨,市领导雷霆大怒,连龙局长都被停职调查,最后结果真是骇人听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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