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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头是案

第三章 祸不单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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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道上两人谈论手机游戏的声音越来越近,何怀玉的心跳也跟着加起速来。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何怀玉的额头上很快便大汗淋漓,也顾不得地上的灰尘,赶忙闪身钻到架子床底下。

还没等何怀玉平复好心情,门上便已传来开锁的声音,紧接着他便看到了两双穿着同款运动鞋的脚,其中一双正朝着架子床的方向而来。

何怀玉双目圆睁地盯着那双越来越近的脚,感觉自己的心也在随着脚步往喉咙跳去,很快就要从身体里逃窜出来。

那双脚终于在床边停了下来,两只脚来回磨蹭几下便将运动鞋脱了开来。何怀玉原本只想用手遮住脚臭,却惊觉床脚边的两双拖鞋已经被自己碰歪了位置,立刻吓得紧紧捂住了口鼻,背上同时渗出了一身冷汗。

正当何怀玉绞尽脑汁思考万一被发现要如何应对的时候,一只皮肤赤黄五指修长的手从床上伸了下来。那只手在床底左右摸来摸去,感觉就像在鼓捣何怀玉的五脏六腑,好几秒后才终于落到一双拖鞋上。

幸好这只手的主人并没有低头来找,整个换鞋的过程他都没有发现任何异样。见这人换完拖鞋去椅子上坐下,何怀玉紧绷的心弦终于放松下来。

"哥,我们再打两把就去找人吧!不然明天厂长那边没法交代啊!"换好拖鞋的人道。

"亏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你把人跟丢,我们也不用到处去找。"另一人答道,"现在已经打草惊蛇,一时半会没那么容易再找到人了。明天我们先把剩下的东西交给厂长,到时候看听他怎么安排。"

听到这番讨论,何怀玉更加担忧起来:"看来只能等到晚上再溜出去了。他们似乎在找人,不会是找我吧?他们说的东西是我的背包吗?"

如今骑虎难下,何怀玉不敢贸然露头,只得在床下安安静静地躺着等待时机。

兄弟俩一直沉浸在紧张刺激的手机游戏中不亦乐乎,何怀玉却深藏在不见天日的床底痛苦万分。以前看电影何怀玉总是羡慕特工飞檐走壁的能力,现在终于体会到那些酷炫行为背后的艰辛。

好不容易熬到黄昏,何怀玉本以为兄弟俩会像中午一样出去吃饭,自己便可趁机逃走。然而兄弟俩只是暂停游戏点了份外卖,紧接着又兴致勃勃地继续玩耍起来。

忍了大半天,何怀玉的膀胱已经憋不住快要爆炸。比起恐惧和饥饿,憋尿更加痛苦难耐,忍无可忍之下何怀玉只得又羞又怕地在床底偷偷解决问题。

若不是兄弟俩沉迷游戏加上他们刚点了气味浓烈的螺蛳粉,何怀玉免不了会被揪出来毒打一顿。

兄弟俩吃过外卖直到晚上十点才上床睡觉,何怀玉不得不又等了近半个小时直到鼾声响起架子床发出共振,才小心翼翼地从床底下探出头来。

何怀玉借着窗户透进来的微光确认兄弟俩已经熟睡,便整个身子爬了出来。何怀玉稍微活动了一下关节,再起身往桌面上一瞧,那里摆着的正是他的黑色帆布双肩包。

功夫不负苦心人,何怀玉终于如愿以偿,拿起背包轻轻打开门再掩上,然后像飞一般往楼下奔去。

从宁康村逃出来,何怀玉没命地往住处跑去。恐惧往往可以激发人的潜力,何怀玉这辈子第一次连续跑了数百米没有停下来喘气。

终于拿回背包,何怀玉开心得忘乎所以,甚至都忘了要认真看路,一不小心就在路口结结实实摔了个跟头。何怀玉只觉得整个身子飞到一堵肉墙上,瞬间往回弹开摔倒在地。

在地上滚了一圈后何怀玉才勉强停住身子,然后揉着疼痛的手臂捡起眼镜缓缓站了起来。发觉眼前身高足有一米八五的彪形大汉正一脸困惑地盯着自己,何怀玉浑身哆嗦了一下。

"不好意思!""对不起!"何怀玉和壮汉几乎同时喊道。

何怀玉借着路灯的光线眯眼看向身前的壮汉,心中又是一阵恐慌。

壮汉一身横练肌肉就像一堵顽石耸立的峭壁,古铜色的光头便是悬崖上高高挂着的一轮圆月。

何怀玉本想道歉求饶,却见壮汉似乎没有计较,干脆便继续撒腿往住处跑去。

想起自己昨夜撞到的大汉,何怀玉突然惊觉自己可能找到了线索,高兴地喊道:"等等,两位警官!我好像知道是谁杀的徐伟峰,我昨天晚上碰到凶手了!我说他怎么那么奇怪呢!"

饶所长和赖警官被何怀玉突然地奇言怪语惊得面面相觑,赖警官甚至连生气的心情都没了:"饶所,我看他这不是装疯,是个实打实的傻子。"

"你才傻呢!我是真的遇到了凶手!"何怀玉激动道:"昨天晚上,就在宁康路口,我跟他撞了个满怀。是个一米八五满身肌肉的大光头,当时他满头大汗,被我撞了都没计较,肯定是做贼心虚!"

饶所长双眉紧蹙摇头道:"小兔崽子你瞎编故事也得打打草稿!"

"哎哟,我真的没骗你们!"何怀玉继续解释道:"我昨天晚上到处找背包,路上撞到了那个大汉。当时我没太注意,后来还去吃了凉皮,你们可以找摊主求证,差不多是晚上十一点!我真没撒谎,你们去调监控也行啊!"

何怀玉昨天晚上确实去吃了凉皮,正是他撞完壮汉之后。

当时何怀玉一路狂奔,直到有人喊他才终于停下脚步。也许是被香味引导,何怀玉不知不觉已经跑到了凉皮摊。看到摊主阿姨正在热情地打着招呼,饥肠辘辘的肚子瞬间回应起来。

"阿姨,今天怎么那么晚还没收摊?帮我再来一碗微辣凉皮吧,今晚我必须付钱!"何怀玉坐到摊子旁的路牙子上喊道,一边不停喘着粗气。

阿姨将凉皮装好,面带欣喜道:"小兄弟,你真的把包找回来啦?!"

"是啊,幸好您给我提供线索,真是谢谢您啦!"何怀玉一边吃一边笑道,"还没问阿姨怎么称呼呢!"

"我姓田,你可以叫我田阿姨。以后常来我这吃凉皮,阿姨给你打折。"田阿姨微笑道。

得知何怀玉是法医之后,田阿姨笑着又给何怀玉拿来一杯豆浆。尽管都是凉食,何怀玉心里却感觉无比温暖。

谈笑间何怀玉已经填饱肚子,可他万万没想到刚找回背包的喜悦在几分钟之后便会再次化为恐惧。

何怀玉回到住处满怀期待地打开背包,左手往里一摸,却没有自己熟悉的证件和黑鱼玉佩,反而抓出一个装满东西的自封口塑料袋。

"我的东西呢?这是什么鬼?"何怀玉盯着手中足有一公斤重的蓝色晶体疑惑道。

何怀玉小心将封口打开,一股浓烈的刺激性气味扑面而来,熏得他敏感的鼻子立刻连续打了三个喷嚏。

"这——这是冰毒?!!"何怀玉忍不住低声喊道,幸好夜深人静不至于被人发现。

何怀玉是从海涯医科大学毕业的准法医,对冰毒早就有些了解。这包质地纯粹的冰毒抵得上何怀玉好几年的工资,若是被缉毒警察抓获,少不得要牢底坐穿。

这明明是自己的包,此时原来的东西毫无踪影,取而代之的却是一包高质量冰毒。看着手里色泽纯粹的蓝色晶体,何怀玉身子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完蛋了!完蛋了!那兄弟俩不会是毒贩吧? 他们什么时候会找来?我不会被灭口吧?要不要先逃命?要报警吗? 警察来了没有证据他们不承认怎么办?我凭什么证明是从他们那拿到的毒品?总不能靠他们床底下那泡尿来标记吧? 报案以后我的工作恐怕也得泡汤吧?我的东西还能找回来吗?那可是唯一能帮我查出身世的信物啊!

何怀玉越想越害怕,赶忙去卫生间用冷水冲了下脸强行镇定住情绪,然后回到房间静静地坐下,开始思考如何破局。

面对毒贩,何怀玉首先想到便是报警,转念却又排除了这个选项。毒品在自己手里,警察来抓谁还不一定,自己的法医工作也必将泡汤。另一方面,何怀玉不想冒险丢失那枚关系着自己身世的黑鱼玉佩。

将冰毒偷偷送回去假装相安无事或许也是个方法,但何怀玉已经打草惊蛇,此时跑回去要么扑个空要么羊入虎口,一不小心还会搭上性命。

想来想去,何怀玉还是决定先将毒品藏起来以不变应万变。

毒贩虽然骇人,但他们必然也不希望轻易将事情闹大。这包冰毒价值非凡,毒贩在没有拿回东西之前一定不会杀人灭口,更何况那两兄弟一看就不是毒贩头目。只要对方投鼠忌器,何怀玉就有把握应对。等稳住局面拿回东西,再想办法放长线钓大鱼,说不定可以把整个贩毒组织一网打尽。想到可能会成为一名缉毒卧底,何怀玉紧张恐惧的心中竟也冒出了一些期待。

何怀玉在房里转了几圈,绞尽脑汁终于将毒品藏到一个没有人能发现的地方。接着他又用洗衣粉把沾染气味的背包彻底清洗了一遍,然后连夜挂到楼顶天台上去晾晒。

为了保险,何怀玉又扛着疲惫的身躯撑着重重的眼皮,将今天的遭遇一五一十记录到手机上,设定成一封定时邮件。万一局面失控,这封邮件发出去就能将毒贩曝光,至少自己不会白白牺牲。

准备好一切之后,何怀玉又费了一番力气将旧木桌的一根桌腿卸下放到床底,然后忐忑地躺到床上。连续折腾了两天,何怀玉已经困得睁不开眼,却因担惊受怕一整夜都不敢入睡。

何怀玉自然不会将误得毒品的奇遇告诉对面两位警察听,眼下已经被怀疑成杀人犯,再加上毒品无疑是火上浇油。何怀玉只说出自己去吃凉皮,偶遇了肌肉壮汉。如果那个壮汉真的是凶手,自己丢东西还被审问的糗事将来就不会被刑警同事们当成笑柄。

经过近半小时的审讯,何怀玉早已稳住心情逐渐理清思绪。眼前的两位警察一心想要抓获连环杀人犯,并没有询问毒品的事情,他们与小偷或者毒贩并没有瓜葛。

与其怀疑他们是堕落的黑警,不如说他们是贪功心切,闹了场误会。

想到此处,何怀玉基本确定自己的安全无碍,挺起胸膛高声道:"二位警官同僚,你们为民除害的心情我非常理解,但我确实不是凶手,而是如假包换的法医!"

赖警官哼了一声说道:"你以为假装证件被偷就能隐瞒身份吗?我们已经拿你照片去做人脸信息比对了,结果很快就会出来!看你到时候还怎么狡辩!"

得知自己身份很快就会被核实,何怀玉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眼看对面两位警官面色不屑,何怀玉的好强心也被激发出来: "不是我挑衅,你们作为派出所协查民警,在没有确凿证据和程序审批的情况下私自展开抓捕和审问似乎不符合规矩。"

"谁说没有证据?你房间里搜出来的就是证据!"赖警官的脸胀得像个快要爆炸的红色气球。

何怀玉摇头笑了笑:"即使我真的是凶手,你们这样抢功破坏规则也得不偿失,何况我并不是。" 见对面二人微微皱眉,知道自己说到了他们的痛处,何怀玉继续道:"你们打草惊蛇的行动很可能引起真凶警觉,说不定就是我遇到那位壮汉,现在已经逃出了十万八千里。"

赖警官被何怀玉连珠炮一通问责,慌神地看着饶所长不知所措,饶所长此时也微微低下头,对眼下的局面有些拿捏不定。

正在三人沉默,审讯室气氛尴尬的时候,门外又传来一阵敲门声。一名年轻的警察将饶所长叫出去耳语了几句,饶所长回头看了一眼何怀玉,又继续谈了几句,然后便弓起背,面带歉意微笑地快步走到何怀玉身边。

"误会一场!我就知道犯人不可能有这种胆量!"饶所长连声道歉,"何法医为啥不早一点表明身份?"

何怀玉没好意思说出自己一开始对他们是黑警的怀疑,只好含糊道:"我早就说了是法医,你们没信呀!"

"都是误会在作怪!小赖快点给何法医解开!"饶所长赔笑道。

"怎么,我的嫌疑那么快洗脱了吗?"何怀玉道,虽然手铐已经被解开,但任谁被平白冤枉一顿心里都不免有气。

"对,对,你是法医,怎么可能去杀人呢!"饶所长笑道,"我们已经核实过你的行程经历,排除所有嫌疑。"

"那可不一定,我这一脸凶疤可不像好人啊!"何怀玉斜眼看着赖警官道。

赖警官在何怀玉身旁站着,被他这么一说也垂下头去。饶所长连忙帮他圆场:"还不快点跟何法医道歉!你头上的这一计闷棍没有白挨,下回可得长长眼!"

何怀玉自然听得出饶所长的言外之意,看着那一圈圈纱布心中亦有几分歉意,便不再计较。毕竟若真的深究,导致毒品不小心被发现,自己就解释不清了。

"饶所长,你们急于破案的心情我理解,但下次还是要注意方式方法。"何怀玉站起身道,"现在是什么时辰,我还要赶去刑警队报到,先把我的眼镜和手机还我吧!"

"现在才九点二十一,稍微迟一点点没问题,我这就去给你取东西!"饶所长道,"小赖你去把车开过来,咱们一起送何法医去上任!"

想起自己珍藏的标本和工具,何怀玉不由心疼道:"我那些标本和工具没被弄坏吧?你们先帮我保管好,过两天我再来拿,千万别碰坏了!"

"尽管放心,我们一定好好保管,你什么时候有空来取都行!"饶所长拍着胸脯说道。

虽然此番误会解除,何怀玉心里的大石却并未放下。房东徐伟峰突然身死会不会跟那些毒贩有关?他们迟早会找上门来,应对起来可不比今天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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