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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头是案

第三十五章 死不足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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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都说好人不偿命坏蛋活千年,被广为唾弃谩骂的环保局长郑文华却突然就暴毙在家。

乍一听到郑文华的死讯,古世民本就热得冒汗的光头瞬间汗如雨下,仿佛被泰山压顶一般差点喘不过气来。

郑芊芊还没找到,她的父亲又突然死去,再加上早已身亡的郑天天和当年伤心跳楼的郑夫人,这一家四口的遭遇堪称惨绝人寰。

古世民第一时间拨出周密的电话想跟他同步一下信息,可是响了一分钟都没有接通。其实古世民心里很清楚周密表面殷勤内心淡漠的品性,但没想到这次人走茶凉竟然来得这么快。

匆忙在许氏兄弟的房间里拍完几张照片后,古世民便马不停蹄地离开长兴村,奔向不远处的麒麟别墅园。雨过之后烈日带来阵阵热浪,气温很快回升到三十二摄氏度,古世民骑着摩托既热又急,若不是考虑交通安全,他恨不得一脚将油门给踩烂。

短短五公里的路很快就驶完,古世民感觉自己来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麒麟山别墅园的奢华与长兴村的杂乱简直是天壤之别。

刚赶到别墅园古世民就感觉身心凉快了下来,一方面是麒麟山别墅园区拥有良好的园林绿化,另一方面是意识到自己当一辈子警察的工资恐怕也换不到这里的一片立锥之地。

古世民照着手机导航找到位于别墅园的西北边背靠麒麟山的郑家别墅,四面通透的别墅比起狭窄的出租屋凉爽舒适许多,就算没有开启空调也丝毫不觉炎热。

"有钱人的别墅就是不一样!"扫视一眼富丽堂皇的大堂后,古世民终于深刻体会到什么是「贫穷限制了想象力」。

整个别墅地面都由高档石材铺贴而成,配上全景玻璃幕墙显得非常奢华大气。客厅里价值连城的精致花梨木家具,搭配书架上的几部古籍又透露出几分书香门第的典雅。巨屏超薄电视旁边摆放着一尊纯金打造关公像,旁边的花瓶器具却又极具极简现代风格。

各具风格的美好被莫名其妙地混搭在一起立刻变成了丑陋,除了价格昂贵并没有其他共性,反而暴露出主人的审美缺陷。

"这他娘的真是只硕鼠啊!即使郑文华没有出事,只要让反腐局的同僚们来一趟,下半辈子他也逃不了吃牢饭的下场。" 古世民不住地摇头叹气,这几年夏国大力反腐惩治了许多贪官污吏,却总有人心存侥幸顶风作案。

古世民简单跟几名正准备开始分析现场采集线索的同事打过招呼,然后匆匆走上二楼找到案发地主卧室。

这间卧室的布置与五星级酒店的总统套房比起来都不遑多让,最引人侧目的是床前枣红色的木地板上竟然铺着一张虎皮,货真价实的东北虎皮。除了虎皮,地板上还四处散落着一些水果、服装、碎瓷片和摔坏的画框,同样杂乱的还有衣柜、墙柜和床头柜。

看到沙发上体型肥大的郑文华,古世民立刻联想到了河里被水泡过的死猪,心里没有产生一分同情。

"组长,这是什么情况?"古世民走到吴旗身旁轻声问道,一边轻轻朝着站在法医组长张万年身边的何怀玉点头示意。

环保局长前几天因为民众抗议而被停职检讨,如今突然死亡难免不让人起疑。这个消息一旦被传出去,一定会引起轩然大波。海涯市和南安区警方都高度重视这起案件,不仅正在找寻郑芊芊的吴旗被紧急抽调过来,连法医组长张万年都被派来亲自验尸。

吴旗表情凝重地说:"看上去像被人勒死的,具体情况等老张做完检查再说。"

张万年在何怀玉和狄英的辅助下,仔细地检查了两遍尸体才起身道:"死因是颈部窒息,勒沟直径约一点五厘米,有比较清晰的螺旋纹路。除了一些抵抗过程造成的擦伤没有其他伤痕,可以确定受害者是被他人从身后勒死。不过这个凶器——不像是普通的绳子,我想想……"

"看这螺纹和直径,像是淋浴喷头的波纹管。"狄英淡淡地说道,"谁言解缩项,贪饵每遭烹。郑文华多少也算遭了报应。"

几乎在狄英念完诗的同时,在卫生间里侦查的同事用透明证物袋装着一根波纹管走了出来。一边说道:"这根波纹管有被拧动过的痕迹,里面的水也是空的。"

"这应该就是杀人凶器,带回去好好检查!"吴旗指示道,接着又问:"尸体有被搬动过吗?"

张万年摇摇头:"没有,死者这个姿势没有被动过,这里就是第一现场。"

"死亡时间是什么时候?"尽管心存厌恶,古世民却也没忘记自己查案的职责。

"根据尸僵和尸斑等体貌特征判断,死亡时间大概是昨天夜里八九点。"张万年镇重地说道。

何怀玉在一旁微启双唇欲言又止,很快就被张万年发现了异样,然后就被点名发表意见。

何怀玉犹豫了一会红着脸说道"没——没什么,我刚才量了尸温,跟您的结果有一些偏差,应该是我没有算好。"

张万年轻轻瞟了一眼何怀玉说道:"尸温变化会受到很多因素的影响,上午还下过雨,而且案发超过了十小时,利用尸温来推测死亡时间误查会比较大。"

何怀玉明白这个道理,尴尬地低下头不再说话。

突然另一名侦查组同事兴奋地指着木地板叫喊起来:"报告!这里发现一个暗格!"。

众人过去查看,东北虎皮掩盖下的暗格长宽各有三十厘米,里面却显得有些空空荡荡。除了一个很小的透明塑料自封袋,袋子里装着少量蓝色晶体,再没有其他任何东西。

古世民一眼便瞧出来,那便是让自己念念不忘的「蓝色眼泪」。对古世民来说,这无疑是一次重启旧案调查的天赐良机。

悄悄与何怀玉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后,古世民走到吴旗身边道:"吴组长,我看这东西像是当年的「蓝色眼泪」。"

吴旗眉头一蹙,微微摇了摇头,没有接古世民的话茬。

何怀玉明白吴旗想把事情冷处理,故意装出一副新人求知的样子大声问道:"这个是冰毒吗?以前只看电视里面说有蓝色的冰毒,没想到是真的存在。为什么叫作「蓝色眼泪」?有什么典故吗?"

一句话说完整个房间都静了下来,何怀玉意识到自己刚才可能有些用力过猛,脸上微微红了起来。开弓没有回头箭,何怀玉已经无法顾忌太多,干脆努力睁大双眼作出期盼解答的样子,定定地望着吴旗。

房间里所有人都听到何怀玉的疑问,纷纷向古世民和吴旗投去复杂的眼光。在场办案的既有不明就里的年轻人,也有略知一二的老刑警,每个人脸上都打出了大大的问号。

吴旗假装没听到一般顾左右而言他,很快就走到了别的地方。张万年在旁边轻叹一声,想要将何怀玉拉到一边说些什么,却又停住了动作。

何怀玉心有不甘,一咬牙一狠心,大声叫道:"吴组长!"

吴旗神色复杂地回过头来,又看了眼张万年,然后皱着眉头道:"这事与郑局长的死关系不大,咱们容后再议,暂时不要在上面太过纠结。当务之急是查清楚郑局长的死,大家继续仔细排查线索,不要节外生枝。"

众人理会吴旗的意思都不再观望,纷纷重新忙起之前的工作。

眼看着何怀玉被张万年灰溜溜地叫出房间,古世民无奈地摇了摇头,继续细心检查起房间的各个角落。沙发和茶几上都有不少擦拭痕迹,可以推断凶手在作案之后清理过现场,除此之外并没有什么值得分析的线索。

房间很快就被众人翻了个遍,房间外面也不含糊。见窗户大开着,古世民将头伸出窗外检查起来。

从窗户望出去,是郑家别墅的一片小花园,园子里种了一些色彩艳丽错落有致的花草。窗外墙角装着一个斜着向下的摄像头,虽然看不到二楼室内的情况却可以将一楼花园的情况一览无余。倘若有人从屋后攀爬上来,一定会被监控视频记录在案。窗台外均匀的灰尘痕迹,也像完整的封条一般排除了凶手从窗户进入的可能。

见众人查找得差不多了,吴旗决定把报案人叫来现场进行初次审问。

一名叫做梁秀珍的中年家政阿姨被带到现场,从她惨白的脸色可以看出,她发现郑文华尸体的时候一定非常惊恐。

"前两天我家里有事情请假回去,今天中午才过来。我说怎么一路都心慌胸闷,一进门就觉得怪阴森的。"梁阿姨惊恐未消,轻轻拍着自己胸膛道, "我一直叫郑局长也没人应,然后上来看到房门没锁,就推开看看。妈呀,没想到他居然已经死了!"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请假?回家做什么?"吴旗问道。

"哎!我外甥女前天早上给我打电话,她说她家公子丢了两天没找到!"梁阿姨叹气道,"出了这么大的事,我这当姑姑的可不得去照应一下?"

听到此处,古世民感觉突然有道闪电击中了心房,诧异地问道:"刚才说你姓梁?你是梁诗雅的姑妈?"

"是啊!警官!你认识诗雅吗?"梁阿姨连连点头,"你们可一定要帮诗雅把孩子给找回来!不然她一定会被钟家赶出来的!"

"既然你去陪梁诗雅,为什么孩子还没找到就回来了?"吴旗打断梁阿姨的话问道。

"我在他们家啊多住一天都难受,她那婆婆太恶了!"梁阿姨抱怨道,"刚好昨天上午郑局长打电话说小姐今天回家吃午饭,我就赶回来了。这小姐也真是的,怎么还没回来?电话也打不通,她爸人都没了也不回来看看。"

古世民本想跟她解释郑芊芊被劫持的事情,吴旗却先问道:"除了梁诗雅,还有谁知道你请假?"

"郑局长知道,"梁阿姨边想边说,"保安黄大哥也知道,还有菜市场的张老板。"

听到这个回答众人都有些哭笑不得,吴旗接着问道:"你回来的时候楼下大门是开着还是锁着?"

"大门锁着的,不会闹鬼了吧?"妇人突然尖声道。

古世民默默叹气,没想到在科学已经如此发达的年代,怪力乱神之说竟然仍在许多人的心里根深蒂固。

"房间的灯呢?你回来有改变过现场的任何状态吗?"古世民补充问道。

"我什么都没动,回来时候大门锁着的,所有灯都关了,大白天也没人会开灯啊。"梁阿姨答道。

吴旗接着问了几句,却无法获得更多有效线索,只得暂时让梁阿姨先行离开。

对于这起扑朔迷离的案子,吴旗显然不敢轻易决断。除了接着让众人检查现场痕迹,分头排查别墅园区保安、居民和监控系统,所有结论都等着回警队请示之后再做定夺。

趁着中午吃饭的间隙,古世民又给周密打了几次电话,却仍是无法接通。若不是知道那小子机灵,古世民甚至会怀疑他也遭遇了不测。

接连发生几起凶案,「蓝色眼泪」又再次出现,古世民心中仿佛被沉重的包袱填满一般,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

回刑警队的路上,古世民又一次踩死了摩托车的油门将自己彻底投入到狂风的怀抱中,只有那样他才能压制住想要疯狂喊叫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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