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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头是案

第四十二章 映月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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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短的调查并没有换来有效证据,却也足以让古世民对两位嫌疑人的为人处世有一个基本的了解。

为了顺利获得批准提审嫌疑人,古世民特地在回刑警队的路上买了几块吴旗最爱吃的榴莲。古世民用三层保鲜袋将榴莲肉包得严严实实塞到头盔里,然后像做贼一般溜进了组长办公室。

古世民鬼鬼祟祟地将榴莲取出放到吴旗办公桌上,谄媚地笑道:"吴组长,查案子辛苦了,休息一下吧!我刚才在路上买了个榴莲,顺便给你带几块。"

吴旗盯着黄灿灿的榴莲,嘴巴不由自主地张开一条缝。过一会又将榴莲往前推开十厘米,抬头盯着古世民道:"你小子也学会使糖衣炮弹了!说吧,什么事情?"

"没啥事!你这几天到处查案太操劳,吃点榴莲补补身子。吃完你好好休息休息,我帮你提审嫌疑人去。"古世民憨笑道。

吴旗立刻反问道:"中午电话里我不刚跟你说不要掺和吗?你是怀疑我老吴的办案能力,还是觉得许俊安会主动把郑芊芊送回家?"

"哪里的话,我这是帮领导分忧解难嘛!"古世民知道吴旗嘴上严厉,却没有真的不满。现在调查遇到瓶颈,吴组长已经一筹莫展,让古世民参与进来,换种思路说不定就能有收获。

吴旗的眼神在古世民和榴莲之间飘忽来回了几次,终于开口道:"贾队长那边——"

"贾队长日理万机,就不去打扰他了!"古世民打断道。

"你小子真不是省油的灯!"吴旗的眼神终究还是被榴莲吸引得流连忘返对古世民缴了械,"去问吧,有什么发现记得第一时间跟我反馈,别给我私自搞事情!"

"遵命!"古世民飞速离开了吴旗办公室。

再次被叫到审讯室的钱昌隆,脸色煞白神情落寞,完全没有一名生活优渥的五金厂厂长本来的风光模样。不管古世民怎么盘问,钱昌隆除了复述葛云交代过的信息,其他都是一问三不知,要么就是求饶喊冤。

古世民知道他们夫妻二人有足够时间串供,很难问出差异来。眼看钱昌隆无精打采地背诵供词,古世民突然厉声喝道:"你老婆说的可不是那样!"

钱昌隆眼睛突然猛地张开,一瞬之后又恢复原样,无精打采地看着古世民说:"我说的就是事实,她都是听我说的,不可能不一样。"

古世民虽然没有轻易套出话来,却也从钱昌隆惊慌的反应看出,他的心里一定隐瞒了不少信息。

古世民在心里快速复盘起他们夫妻二人所说的信息,最可能有问题的便是两处:一是钱昌隆是否上了二楼与郑文华接触过,二是郑文华打电话让钱昌隆赶去商量的事情。

二楼主卧的凶案现场没有留下钱昌隆的痕迹,要么钱昌隆真的没有上去过,要么他在离开前仔细清理过现场。这种可能性存在,但只要拿不出实质证据,对方一定会咬死不认。

依常理推断,林果遇害之后,郑钱二人必定会在第一时间商讨应对方案。随着事件的发酵,郑文华已经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突然约钱昌隆见面多半有其他特殊原因。再联想到郑文华给市长儿子陈煦寄出的文件,古世民心里基本拿定了主意。

古世民假装掏出手机看了一会,然后直直地盯着钱昌隆质问道:"郑文华给你打电话说的事情,不想重新交代一下吗?"

钱昌隆愣了一秒,很快又摇头道:"他就是让我去商量怎么处理那小孩的事情,但也没有商量成,我连他面都没见着。"

古世民目光如炬仿佛可以看穿一切,一字一句道:"可不止郑文华,你想见没见着的人还有谁?"

钱昌隆猛一抬头,脸上满是惊恐的表情。

古世民趁热打铁道:"林果出事你们第一时间肯定已经商量过,这次突然再去他家必然有原因。你可以继续装傻,但我们已经掌握了足够的信息。"

钱昌隆的额头上冒出许多汗珠,脸色一片铁青。

见对方仍在顽抗,古世民突然猛力一拍桌子,高声喝道:"你以为市长公子就能给你当保护伞吗?"

钱昌隆被吓得坐直了身板,眼睛睁得溜圆,连声喊道:"是郑局长,是他说的,他说已经托好市长公子的关系,可以出面摆平娃娃的事。"

"既然要找陈煦,为什么不直接去陈家?"

"郑局长说陈公子会来教我们怎么做,其他事我也没敢多问。"钱昌隆哀声道,"可我等了半个小时都没等到他们,郑局长也联系不上。"

"没等到人你就走了吗?没有去楼上找找?"

"我哪敢啊!"钱昌隆猛摇头道,"我等了半天,突然想起前不久刚看的《水浒传》,感觉自己就是误入了白虎堂的豹子头,吓得我赶紧逃了出来。"

"这些事你之前为什么不早说?其他还有什么隐瞒?"

"没有了,真没有了!昨天中午看到新闻郑局长被杀了,我被吓得差点晕倒过去。我不清楚跟陈公子有没有关系,可不敢乱说闲话。"

没想到审来审去又把市长儿子重新扯进来,事情反而变得更加复杂,古世民心中顿觉苦闷不已。到时候跟吴旗汇报,少不得又要挨一顿臭骂,弄不好还得被贾队长罚写检讨。

钱昌隆这边没有取得突破,古世民只好将注意力转移到孙一鸣身上。

见到孙一鸣的那一刻,古世民突然感觉有些诧异,在他印象里被审讯的人大致有两种,一种初来乍到畏畏缩缩,另一种经验丰富死猪不怕开水烫,孙一鸣却与他们都不一样。

孙一鸣的脸上虽然有不少岁月留下的痕迹,气定神闲的模样却与少年时候并无二致,仿佛根本没有在接受审讯。

认出来人是古世民,孙一鸣只是微微一笑轻轻点头,便静静地坐着等待审讯。

一番例行问询之后,古世民终于切入主题:"前天晚上你在什么地方?案发时候在做什么?" 他故意问得很模糊,试图问出一些额外的信息。

孙一鸣不疾不徐道:"前天晚上我在宿舍看书,然后在园区散步,我每天晚上睡前都有散步的习惯。"

"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你说的话吗?"古世民问道。

"该说的我都已经跟你同事说过,我没有做过任何违法的事情,不需要证明自己。寻找证据是你们警方的责任,你们要找到真凶并证明他有罪。"

孙一鸣的话说得理直气壮,反而让古世民有些犹豫起来:"以你的知识水平,完全可以在其他地方找一个更好的工作。有人说你在麒麟山别墅园工作是为了报二十年前的仇,是真的吗?"

"二十年前的恩怨早就已经烟消云散,我们之间没有仇恨,何谈报仇?"孙一鸣淡淡地说道,"我在别墅园工作,既能养活自己又有足够时间看书,没什么不好的。"

古世民追问道:"有人举报你经常盯着郑芊芊看,对于这件事,你有什么辩解?"

"我确实很欣赏她,但也只是发乎情止乎礼,就像对天上的月亮一般。"孙一鸣解释道,"我天天面对成山的垃圾,很容易迷失沦陷。只有月亮和书本,可以给我的生活带来光明。"

"我在你屋里发现一张郑芊芊的画像,你对她可不只是欣赏那么简单。"

孙一鸣脸上惊现一抹猩红,口中喃喃道:"书中自有颜如玉,那——那是艺术。"

"他们说你经常自言自语,突然放声大笑或者痛哭流涕,心理咨询你找过吗?"尽管眼前的人并没有任何异状,古世民仍然有些担心。

"我只是偶尔想到书里的情节,情绪太过投入而已,并没有什么心理问题。"孙一鸣摇头道,"我只不过和他们不一样,难道就是有问题?当一个人身处沟壑,即使抬头仰望明月也有罪,这世界果真荒诞得离谱!"

古世民曾经也有过被排挤的经历,被孙一鸣这么一说,仿佛被一道电流击中,硕大的身躯竟有一些微微颤抖。

过了好几分钟,古世民再次问道:"监控拍到你前天晚上八点十分进入郑家别墅,你去做什么?"

孙一鸣答道:"前天晚上我散步到郑家门口,看他们家大门敞开着但里面黑灯瞎火的,我以为是梁阿姨出去忘记关门。之前听说郑家有几本绝版藏书,我就忍不住好奇进去看看。"

"你不怕被人当做小偷吗?"

"读书人的事,能算偷么?"孙一鸣回道,"况且我只是进去看看书而已,除了知识什么东西都没有拿走,我离开的时候还顺便帮他们把门给关上了。"

听到这番话,古世民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然后又问道:"郑文华被杀你知道吗?就在你进入郑家的时间段里。"

"当时不知道,昨天听园区的保安说起过,也看到了新闻。"孙一鸣神情淡然道,"虽然我看书比较认真,但也可以确定那段时间没有其他人从大门进出过。我建议你们查查凶手是不是从其他地方进入了郑家,或者看看案发时间有没有弄错。"

古世民摇头苦笑:"你只需要陈述事实,不用教我查案。"

孙一鸣接着说:"那我就没什么好说的啦,郑文华的死与我毫无瓜葛。相信你们能够秉公执法,不会冤枉无辜。"

走出审讯室,古世民感觉自己本就硕大的头颅又大了一圈。四处奔波调查了一整天,不能说完全没收获,却也算收效甚微。

古世民将审讯结果汇报给吴旗,马上就换来一顿榴莲味的臭骂。

正在烦闷无奈之际,古世民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见是周密的来电,他接起来便是一顿训斥:"死哪里去了你这两天?女朋友和准岳父接连出事,你自己倒是躲起来当缩头乌龟?你是男人吗?"

"世民哥,我冤枉啊!"周密在电话中喊道,"昨天你走之后,我一直在联系各路人马帮忙找芊芊,这不因为急火攻心晕过去了吗!"

古世民一双浓厚的眉毛挤成了一条,继续斥责道:"骗傻子呢?你什么能耐我还不晓得?司马懿称病不朝的套路你可不是第一次使用!准岳父刚失势你就翻脸不认人,是不是太寒碜了?"

"世民哥就是爱开玩笑,我人还在福华医院躺着呢!哪有你说得那么复杂!"周密解释道,"不信你看新闻,我们集团已经发了公告,推迟今天下午的阳光小区旧改发布会,那可是五十多个亿的买卖。"

"既然你忙着做生意不想被郑文华的事情牵连,还给我打电话干嘛?"古世民没好气道。

"当然是担心芊芊的安危啊!"周密道,"你们怎么那么久还没找到人?现在不是到处都有监控探头吗?难不成都是摆设?"

如果周密就在面前,古世民铁定把他提起来揍一顿,隔着电话只能无奈骂道:"监控又不是上天入地全无死角,你都能躲起来,许俊安就不会藏吗?"

"说来也奇怪,他费那么大劲把芊芊劫走,既不说要赎金,也不找媒体喊冤,到底图啥?"

"他图什么我哪知道?你好好在医院躺赢吧,我还得查案不耽误你赚钱!"说完古世民便气哄哄地挂断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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