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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头是案

第八章 心旌摇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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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啪啪啪"一阵掌声从门外响起,紧接着进来一名满脸灿笑的肥胖中年男人。

"牛啊!何法医果真年轻有为!"男子用他肥大的右手握住何怀玉道,"我是厂长冯喜事。刚才跟你开个玩笑,很高兴认识你!"

何怀玉被他紧紧地握着右手有些不习惯,却又不好直接抽出来,只得尴尬地点头微笑回应。

"你怎么知道老赵不是厂长?"冯喜事一边说着,一边坐到厂长位置上品起茶来。

"我要说气质不像你们肯定不信。"何怀玉笑道,"你这皮椅坐得挺舒服吧?上面都已经有了岁月的印记,比赵先生明显大出一圈。"

"光凭这个也不能确定吧?我们是废品回收厂,啥椅子都能找着。"赵玄站在一旁质疑道。

何怀玉摸了摸鼻子笑道:"其实还有个线索,不过说出来冯厂长别生气。"

"你说,我们还有什么破绽?"

"我这人没啥优点,就是鼻子比较灵。这房间里有一股淡淡的狐臭味,他们三个人身上都没有,所以肯定另有其人。"何怀玉低声说道。

"我有狐臭吗?我怎么闻不到?"冯喜事抬起自己粗大的左臂闻着腋窝问道。另外三人都微微低下头去,脸上蹦出难以抑制的笑容。

何怀玉打开手机发现已是八点三十五分,赶忙说道:"时候不早了,我们谈正事吧!你们归还我的东西,就能拿回你们想要的。从此我们互不干涉,大道朝天各走一边。"

"你知道那包东西是什么吗?"冯喜事坐直身子收起笑容道。

"我说不知道就太假了,"何怀玉道,"但我可以选择忘记。"

"那包东西够我们厂子所有人一个月的花销。"

"所以这笔交易你们不亏,我只想要回自己的东西。"何怀玉爽快道。此刻他心里只想先完成交易,等拿回东西再慢慢想办法对付毒贩。

"你想过我们为什么会有那东西吗?你是刑警队的法医,我们就这样把你放回去跟去自首有什么区别?"冯喜事肥大的脸上一双小眼突然变得锐利起来。

"我对你们的故事不感兴趣,知道越多危险越多。"何怀玉也知道事情不会那么简单,"你们花这么多功夫把我叫来肯定不是单纯要灭口,有什么条件直说吧!"

"投名状听说过吗?"冯喜事幽幽道,"你只有成为我们的一员,大家才能和谐共处。"

投名状在夏国拥有悠久的历史,许多兄弟结义或者帮派入伙都需要如此一个凭证,往往便是让当事人无法洗白的犯罪行为。

何怀玉一心惩恶扬善必然不愿同流合污,摇头道:"对不起,我是法医,不能加入你们。"

"何法医不要紧张,你可以先了解一下我们的真实情况再做决定。"冯喜事眉头微皱道,"在你眼里我们不会是个贩毒组织吧?"

何怀玉盯着冯喜事的眼睛默不作声,想看看他能说出什么花样。

"你进来时候应该已经看到这边的情况,周边工业区很快就要旧改,只剩我们几个小厂还在苦苦抵抗。"冯喜事道,"旧改虽然能拿到一笔赔偿,但我们厂三十八名员工从此就要失业了。"

没有工作可以重新找,何怀玉不认为这可以成为贩毒的借口,微微摇起头来。

"这三十八人并没有你想象那么简单。老赵会计出身,家里有个时常哭喊要找妈妈的女儿。"冯喜事眼神逐渐变得暗淡, "王通王达兄弟没了爹娘却有打架斗殴的案底,几乎找不到正经工作。看门的冯伯腿瘸年纪大,还有一身的烧伤,走在路上就像过街老鼠。我们厂三十八人里面十五人有身体残疾,剩下的也都被老天狠狠捉弄过。这家废品回收厂不仅是我们的生意,也是我们的家。说的不好听一点,我们就是社会的废品,海涯的渣滓。"

冯喜事将众人残酷的命运和盘托出,赵玄和王氏兄弟都低低地垂下了头。

话虽不多,却像一记记重拳砸到何怀玉胸上,闷得他快喘不过气来。何怀玉听说过都市贫民的故事,却从未亲眼见过,心中不免生出一分同情。

然而同情并不能成为无视法律的借口,何怀玉内心挣扎一番后决定不被对方道德绑架:"即使这样,你们也不应该去贩毒,毒品只会祸害更多人。"

"你错了,贩毒的并不是我们。"冯喜事解释道,"那包毒品的主人原本是得胜地产集团的财务总监胡斌,也就是你出租屋的上一任房客。"

"得胜集团?他们的财务总监年薪至少几百万,怎么可能租到锦福小区?"何怀玉不屑道,"不要以为我好骗,前任房客是一名性工作者。别忘了我的工作,不是随便什么谎言都可以骗到我。"

"你以为胡斌会傻到用自己的名义到处留痕迹吗?我也不可能编造这么低级的谎言! 胡斌怕拈花惹草的时候住酒店被老婆抓到,一直都是让女方租房子。"冯喜事摊手道。

见对方说得信誓旦旦丝毫没有说谎的样子,何怀玉多少有些动摇,却很不甘心:"你怎么知道这些?你又不是警察!"

"王通和王达跟踪他两个月了,那包毒品就是从胡斌的另一个住处偷出来的。也因为这个原因,不小心误拿了你的背包。"冯喜事略带歉意道。

"照这个说法,你们不仅没有贩毒,而且还在为民除害?"何怀玉有些不敢相信,但从眼前众人诚恳的眼神中又看不出任何欺骗的感觉。

冯喜事重重地点头道:"对,事实就是那样!"

"你说的这一切都有可能是伪装,你利用这个废品回收厂和那些受苦难的人作掩护!"何怀玉再次提出质疑。

冯喜事靠在椅背上冷笑起来:"伪装什么?你觉得我们像是在演戏吗?我从未说过要做什么大善人,也从没有掩饰自己想要挣钱。我带着大家一起过日子,不干违背良知的坏事,为什么要伪装?"

"那你们拿回毒品准备做什么?"

冯喜事收敛笑容道:"这确实是个问题,我们不希望那毒品害人,也不想平白销毁浪费,我要为大家的生活负责。"

"所以还是要卖了换钱?"

"对,我们已经联系好商国的渠道,到时候会销往海外。你放心,我们是有底线的。"冯喜事郑重道。

何怀玉仍是将信将疑,又突然想到了另一个疑点:"你们为什么要跟踪胡斌?你们之间有什么恩怨吗?" 一边静静地盯着冯喜事,以防错过任何一丝异样。

"说好听点叫废品回收,其实我们这就是个垃圾站。正是这个被人嫌弃的地方,让我们可以发掘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冯喜事道, "两个月前我们从胡斌丢弃的垃圾堆里发现了一些吸食毒品用的注射器,就开始跟踪调查他。"

"你们为什么不报警?"何怀玉不解道。

"你刚从学校毕业还不知道社会的险恶,海涯看上去风平浪静,其实暗潮汹涌。"冯喜事意味深长道: "即使你们刑警队,也藏着许多不可告人的污秽,总有一天你会明白。"

何怀玉坐在椅子上沉思许久,冯喜事所说不像谎言,自己可以轻易地证实他所说所做是真是假。然而这一切太过震撼,他一时有些接受不过来。

沉默片刻后,何怀玉问道:"你们想要我做什么?违法犯罪的事情免谈。"

"我们怀疑胡斌跟最近的连环杀人案有关,毕竟吸毒的人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冯喜事道, "你可以把刑警队的调查资料分享给我们,这样我们查起来会方便许多。就这一个简单的要求,作为你的投名状,不伤天害理。"

"如果你们怀疑胡斌是凶手,更应该把线索交给警察。"在何怀玉心里调查连环杀人案始终是刑警的职责。

"一方面我们也无法完全确定,只能先私下调查看看;另一方面我们并不想和警察扯上关系,这会给我们所有人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冯喜事道: "况且以胡斌的狡猾,万一打草惊蛇,恐怕再也无法找到他。"

"若是被人查到泄露案卷信息,我的职业生涯就泡汤了。"何怀玉心里仍然有些抗拒。

"只要我们都守口如瓶,就没有人会知道这事。互利共赢的合作,何乐而不为呢?"冯喜事笑着说道。

"如果我不合作呢?你们把我带到这来,不怕我反手把信息举报给警方吗?"

"哈哈哈哈,"冯喜事笑得更加灿烂,"就凭你刚才像审犯人一样问我的劲,我就知道你是一个充满好奇心和正义感的人。我相信你会做出正确的选择,如若不然,也不过是带来一些麻烦,也不至于翻天覆地。"

何怀玉知道自己确实没有足够的证据,但想到自己的行为被别人拿捏,仍是心有不甘。

冯喜事倒是爽快,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一封牛皮纸袋,然后笑着走到何怀玉身边握住他的手道,"祝我们合作愉快!为表诚意,我们先将你的东西归还。"

何怀玉打开纸袋简单翻看几眼,里面正是他丢失的所有证件资料和那个乌黑通透的黑鱼玉佩。确认所有东西都安然无恙,何怀玉又将纸袋封住,重新放回到冯喜事桌上。

"你这什么意思?"冯喜事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疑惑地问道,"不愿意合作吗?还是你有什么条件?"

"不是,我现在要赶去上班,拿着这些东西去不合适。"何怀玉摇头道,"我会先把一半的东西和背包一起给你们,到时候你们安排个人把我的东西装好送去宁海派出所,这样才能结案。"

"好!还是何法医想得周到!"冯喜事鼓掌开心地叫道。

一直沉默的王通突然开口问道:"你能告诉我东西藏在哪里吗?我们把你房间都翻遍了也没有找到,你不会放到其他地方去了吧?万一被其他人知道可不好。"

"哈哈,我藏的东西你们找不到很正常。具体地方暂时不能说,但一定安全。"对于那包冰毒的藏身处,何怀玉可谓信心满满。

商量好一切,何怀玉总算放松下来,便准备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离开的路与来时有些差别,何怀玉跟在王通王达身后在厂房里四处绕了一大圈。这条路恰好可以看到昏暗厂房里埋头苦干的三十余名工人,他们身患残疾或满面尘土的模样,深深印在了何怀玉心里。

看到工人们抬头微笑时候那一双双饱经沧桑却充满善意的眼睛,何怀玉对自己旁观者的姿态突然有一些歉疚。

何怀玉并非不知道城市的阴影里藏着无数卑微渺小,但第一次亲眼目睹亲手触碰亲身体会,给他带来的震撼程度堪比第一次解剖尸体。

已经赶不及上班的时辰,何怀玉干脆破罐子破摔像失魂的行尸走肉一般耗费近一个小时才返回住处。

何怀玉很想请个假好好大睡一觉,可是有太多的事情要做,容不得他休息。他已经答应给冯喜事发一份案卷资料,并要求对方共享连环杀人案的线索。如果能帮助尽快抓住杀人凶手,何怀玉心里的负罪感也会减轻一些。

既然已经打定主意,何怀玉便不再犹豫,顺手关上房门准备取出藏匿的毒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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