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社会经济的发展，宁海街道已经多年未经动荡，这几天却因《本草纲目》连环杀人案忽然成了旋涡中心。流言蜚语沸沸扬扬，辖区民众人心惶惶，派出所所长冯喜事更是忙得晕头转向。

一大早冯喜事就接到了古世民的电话，说是要重新排查所有嫌疑人的不在场证明，特别是存在亲友作伪证可能的那一批。他本就有过类似怀疑，便欣然接下了任务。

得益于多年笑脸相迎建立的人脉关系，冯喜事的调查受到了街坊民众和兄弟单位的积极响应，几个小时就收集起了数百条信息。

很多人都在背后称他为「笑面虎」，他知道了也并不在意。很少有人知道，多年以前他其实是个不苟言笑的人。

二十多年前他还只是个初出茅庐的小狱警，为了在犯罪分子面前显得威严，一直都板着张故作成熟的脸。那时他最崇拜的人便是刑警队长唐瑞恩，也非常羡慕其「铁面刑警」的称号。

每次看到唐队长亲自将犯人送到监狱来，冯喜事心里都充满了崇敬，也一边默默努力学习期盼着有一天能转做一名刑警。

海涯最大帮派瀚海帮被一网打尽的时候，冯喜事对唐瑞恩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偶像在接下来的第二年竟也成为了阶下囚。

不管新闻里说得多么真切，冯喜事始终不相信唐瑞恩会是黑恶势力的保护伞。好几次他都想偷偷跑去找唐瑞恩问清真相，却又怕被领导发现遭到处分。

听说唐瑞恩要被转移到其他监狱，冯喜事终于鼓起勇气趁夜色深沉隔着门小声问道：“唐队长，我叫冯喜事，是这里的狱警。”

监室里死寂一片，冯喜事左右张望着说道：“我知道您肯定是被冤枉的，请您告诉我真相。”

过了一会，他又握着拳头说道：“虽然能力有限，但我愿意豁出所有帮您伸冤。”

虽然知道唐瑞恩不会轻易相信，但他一时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冒着被发现的风险喊道：“我一直把您当偶像，请一定要相信我。”

几分钟过去仍没有任何回应，冯喜事忍不住用力一拳打到墙上痛得低声嘶吼起来，眼泪也跟着夺眶而出。

就在他起身想要离开的时候，监室里终于响起了声音：“年轻人——”

听到声音冯喜事激动得差点跪在地上，急忙喊道：“您说，我听着。”

“这里没有冤案，都是我应得的。”唐瑞恩说完又吟起了诗，“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我不信！”冯喜事摇头道，“您是不是被人威胁了，您是「铁面刑警」，可不能向坏人屈服！”

“我对你有印象，”唐瑞恩苦笑道，“你可别学我当「铁面刑警」，还是笑好，让所有人都笑，哈哈哈哈！”

冯喜事又重复问了几次冤情，包括唐瑞恩及家人是否受到威胁，却再也没有得到回应。

回到宿舍后他哭了一整夜，第二天醒来却突然得知了唐瑞恩咬舌自尽的消息。那一瞬间，他感觉整个天都塌了，他想放声痛哭，可是眼泪早已流干，而他的嘴角竟莫名奇妙扬了起来。他笑了，笑得同事们全都毛骨悚然。

从那以后，他慢慢养成了笑的习惯，冷峻的方脸笑得越来越圆，最后成了一只「笑面虎」。

即使当上了派出所所长，他仍会偶尔想起唐瑞恩，也曾多次尝试去理解对方的心情，却总不得甚解。直到前几天巧遇古世民，他终于看到了希望。

刚开始他只是觉得古世民有些眼熟，经过几次接触和多方打听才逐渐确认了猜想，原来古世民就是改名换姓后的故人之子。想到古世民可能会翻案，冯喜事便暗下决心要尽一切所能去帮忙。

只要成功破解《本草纲目》案，就能帮古世民在南安区站稳脚跟，宁海派出所也能立下大功，这对冯喜事来说是一箭双雕的好事。整理好收集起的所有信息后，他便马不停蹄地跑去找古世民讨论。

来到鲁东饺子馆，想起唐瑞恩的籍贯，冯喜事会心一笑，快步坐到了古世民与何怀玉的旁边。

店里的食客很多，却都有两个共同的话题——凶案和搞钱，甚至是如何通过凶案的巨大流量去搞钱。破案期限马上就到，不管警方抓到真凶还是致歉延期，肯定会成为热门新闻。

何怀玉第一次参与办案，对眼下的局面甚是不解：“这么复杂的案子，为什么要定个期限呢？不是自找麻烦吗？”

冯喜事苦笑着解释道：“凶案接连发生会引发各种汹涌的舆论，限期破案可以给百姓一个定心丸，换取三天少被干扰的调查时间。”

古世民跟着补充道：“凶手作案间隔很短，对潜在受害者而言，三天可能就是一辈子。”

何怀玉往嘴里塞了个饺子嘟囔道：“那现在怎么办？查了那么久都没进展。”

“查案又不是买彩票猜中才有奖，”古世民摇头说，“积累信息排除干扰的过程每一步都是进展。”

冯喜事也曾幻想过「铁面刑警」一眼看穿真相的场景，但工作那么多年后他愈发相信努力、技术和经验才是真正的破案之道。

“今天收集到的信息不少，”冯喜事将扫描好的电子文档发给二人，“我们比对过，和之前调查有出入的有十几个。”

见二人都看着手机皱起了眉头，冯喜事苦笑着讲解道：“有之前说在家睡觉改成出去私会的，有聚餐时提前离场去医院做检查不想声张的，有一些明知死了人还忍不住诱惑参与破坏现场的，都不是省油的灯。”

“这个刘尚去医院为啥要隐瞒？”何怀玉指着手机上的名字说道，“而且为什么晚上去？”

“他说口腔溃疡一直没好，聚餐时候喉咙很痛，就临时去了急诊。”冯喜事摇头道，“他在医院做了检查，发现是口腔癌早起，又不想让新婚妻子知道，所以才让朋友不要说出去。”

古世民看着记录凝眉道：“挂号到检查之间的两个小时排队时间的确有些可疑，吴鑫就死在那时候。”

“可他跟吴鑫以及其他死者都没有什么交集啊。”冯喜事叹气道。

刘尚在宁海街道的一家地产中介工作，吴鑫和魏珊却死于天安街道，薛波或许能有交集，齐武却是八竿子也打不着的关系。

“别忘了吴鑫曾经与一名女中介发生矛盾，”古世民摸了摸光头说，“我们很容易聚焦于凶手本人的仇怨，却忽略他们为身边人作案的可能。”

听到古世民的推理，冯喜事突然感觉无比懊悔，拍着大腿喊道：“哎呀！我怎么忘了这茬？！”

冯喜事连忙拨通所里的电话，让人去查刘尚的家庭关系，果然印证了古世民的猜想——刘尚的妻子就是之前和吴鑫发生冲突的叶婷婷。

“叶婷婷？！”何怀玉惊得嘴里一呛，差点就把饺子吐到桌上。

“你们认识？”冯喜事有些不可思议，古世民同样投去了不可置信的目光。

“我住的房子就是她帮忙租的啊！”何怀玉苦笑着说，“她跟薛波沟通的时候看上去挺正常的。”

“哪有嫌疑人哪就有你！”古世民竖起大拇指咧嘴笑道，“比警犬还灵！”

“我是天生神探体质，”何怀玉指着古世民的光头道，“不像你，打着探照灯都找不到线索！”

眼看二人又要斗嘴，冯喜事连忙将话题转回正事上：“刘尚的体貌特征符合画像，动机关系也有了，我们把他带回去审审吧！”

冯喜事早就觉得古世民与何怀玉两人不同凡响，这次讨论更是无限接近了真相，心中顿时无比兴奋，甚至幻想起了破案后三人一起接受嘉奖的场面。

“别急！”古世民拉住冯喜事道，“昨天展飞抓错人才刚被贾队长训斥，现在这个节骨眼千万不能再出错。”

“那名被误抓的养老院长孟怀远名声还不错，”冯喜事无奈地摇头说，“听说很多老头老太都去刑警队抗议了。”

“他还是我初中化学老师，听到他的名字我也很意外。”古世民苦笑道，“等案子结了我再去给他道歉。”

“哪有冤屈哪就有你！”何怀玉竖起大拇指咧嘴笑道，“比青天白日还亮！”

古世民瞪着眼睛挥着拳头道：“信不信我把你打飞上天？”

“我们还是想办法先找到刘尚作案的证据吧！”冯喜事连忙掐灭了斗嘴的火苗。

不能直接抓人就只能私下探访，可这几天调查下来已经没几个人认不出冯喜事的脸。古世民一脸正气，身材又太过高大威猛，很可能会打草惊蛇。何怀玉恰好认识叶婷婷，显然是最好的人选。

冯喜事笑着看向何怀玉，古世民也同样满脸的坏笑。

何怀玉扭动脖子皱起眉头，然后扶了扶眼镜说：“我出马可以，但你们得在旁边保证我的安全。”

古世民在空中挥了挥拳头说：“有我在你还不放心吗？”

冯喜事拍着何怀玉的肩膀安慰道：“别怕，只是去叶婷婷那家门店问问，她不能把你怎么着。”

何怀玉端起汤一饮而尽，然后起身吟道：“风萧萧兮海涯寒，怀玉一去兮胜利还！”

看着古世民与何怀玉像孩子般在一起打闹，冯喜事笑得眼泪都差点溢出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