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努力装得自然就越会显得刻意，所以古世民和冯喜事给出的调查建议是不用准备，全靠随机应变。

何怀玉当然看得出来貌似合理的建议里藏着看笑话的心思，可他并没有说破，他可不想在两个倚老卖老的家伙面前示弱。

凶手大概率是刘尚，叶婷婷的危险性并不高，确认古世民和冯喜事离得不远后，何怀玉就迈着小碎步走进了中介门店。

“叶姐姐，你还没下班啊！”何怀玉打招呼道。

叶婷婷从显示器后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后惊讶道：“小何？这么晚来有什么事吗？”

“没事，就是在附近溜达顺便来看看。”

叶婷婷招呼他坐下说：“一看就有事，说吧！”

“我想看看能不能换个房子。”何怀玉故作为难道。

“我就知道！”叶婷婷说，“你是因为房东的事害怕了吗？”

“刚搬进去房东就被人杀了，真是晦气。”何怀玉故意重重地叹了口气。

叶婷婷起身倒来一杯温水说：“这就是报应，天天求神拜佛也没用。”

听到这里何怀玉心中警惕立刻多了几分，假意附和道：“听说他人品不太好？”

“岂止是不好！”叶婷婷摇着食指说，“明明有十几套房子出租还抠抠搜搜的，给点中介费都要拖延十天半个月。”

“这种人倒也不少，哈哈哈！”

“年初去看胜利城的房子，就因为我忘给他拿纪念品茶叶，打了十几个电话投诉我。”叶婷婷气愤地说，“我第一季度的绩效就被他给毁了。”

“消消气，”何怀玉安慰道，“人都没了，就算了吧。”

叶婷婷点了点头，转而问道：“你确定要换房子吗？押金可没那么好退哦！”

“先看看，要是有合适的就考虑。”何怀玉叹气道，“房东的儿子说要涨价，比不退押金还狠。”

“所以说嘛！铁公鸡下出来的只能是坏蛋！”叶婷婷鼓着腮帮子骂道，“还是要找靠地铁站的吗？我找下看看。”

趁着叶婷婷查找房源的时候，何怀玉仔细打量起店里的每一个角落，却没有发现任何异样，于是又试探道：“上次我说太吵的公寓还有空房吗？叫什么海公寓来着？”

“星海公寓吗？”叶婷婷头也不抬地说，“你不知道那也死人了吗？”

“啊？？？”何怀玉惊声道，“是前几天那个网红吗？新闻只写了某某公寓。”

“就是那个「珊珊公主」，”叶婷婷不屑地说，“别看她长得好看，心里丑得很。”

何怀玉听说过一些桃色绯闻，便试探道：“现在不是都笑贫不笑娼吗？也没啥大不了的吧。”

“她可不只是卖肉！”叶婷婷咬牙切齿道，“她在公园夜跑把我撞倒了还骂我好狗不挡道，你说气人不！”

原来几名受害者真的都与叶婷婷有关，而她看上去却从未察觉关联，看来凶手十有八九就是她老公刘尚。

何怀玉不敢继续再试探，于是假装看起房来，却对每个房源都非常挑剔，不是嫌太贵就说装修太老旧。纵使叶婷婷保持着敬业态度，也慢慢皱起了眉头。

正当气氛逐渐尴尬的时候，门外忽然走进来一名身穿白衬衣黑裤子的高大男人，口中喊道：“还在忙呢，家里在熬山药芝麻粥，回去就可以吃了。”

来人正是刘尚，何怀玉心中有些紧张，便想借机离开：“算了，那改天再找吧。”

何怀玉起身就要往门外走，与刘尚擦肩而过的时候正好闻到了之前那种特殊的气味，再一看刘尚不停嚼动的嘴巴，终于明白原来那是槟榔的味道。

想到马上就能抓到凶手破案，何怀玉忍不住微微笑了起来，就在他以为胜利在望的时候，突然又看到一道身影走了进来，吓得他连忙低下头去。

“我老头那房子怎么还没人来看啊？”来人正是薛盛，刚进门就大声喊了起来,偏偏他还挡在大门正中央，让人想从旁边挤出去都很困难。

何怀玉缩着身子想要从旁边缝隙溜出去，却被薛盛一手拦了下来：“这不是何大法医吗？别急着走啊！”

“你认错人了！”何怀玉低着头想要闯出去，心中一边祈祷古世民快点来解围。

“你不是让赖警官来找我说理吗？”薛盛歪着脖子说，“我就卖他个面子不给你涨价了！”

“之前都是误会，有什么事情我们回去再说！他们要关门了，别影响人家休息。”

薛盛却完全不知好歹，提高嗓门喊道：“关什么门？我卖房的事情还没问清楚呢！”

何怀玉心中正在恼火着，忽然就和薛盛一起被推倒在地，竟是刘尚猛力撞开二人飞奔而去。

尽管有薛盛垫着，何怀玉仍然摔得不轻，可他没有片刻犹豫，快步追出门外大声喊道：“快抓住他！”

眼看古世民紧追着刘尚的身影而去，何怀玉勉强放下心来。回头看到满脸震惊的叶婷婷和骂骂咧咧的薛盛，他也不知道该说些啥，只能摇着头往前追去。

凭着沿路混乱的迹象和围观群众的指引，他勉强没有迷失方向。拐过几条街巷，再穿过一家快要关门的超市，他最终跑进了一栋叫做立方公寓的大楼。

一股闷闷的霉臭味扑面而来，难受得他差点想掉头逃跑，但半途而废显然不是他的做事风格。

立方公寓呈回字形布局，八圈走廊和四组楼梯像迷宫一般连通了大大小小两百余间宿舍，每间宿舍门外还有横七竖八摆放的鞋柜垃圾和五颜六色的衣裤床单。

在中庭抬头看见这纷乱的场景，何怀玉感觉自己就像一只小绵羊，置身于百眼怪兽的血盆大口，身上汗毛都不由自主耸立起来，手脚也变得酸软无力。

“快把她放开！否则罪加一等！”楼上突然传来一声如雷怒吼。

何怀玉抬头眯眼望去，古世民与刘尚正在隔着一名人质对峙。

百眼怪兽仿佛被雷声惊醒一般，一只只眼睛陆续睁开，散发出五颜六色的光芒，同时发出嘈杂不清的嘶吼声。

何怀玉顾不得害怕，使劲往楼上跑去，在力竭前终于跑到古世民身后，接着便扶着栏杆大口喘起粗气。

直到这时，他才看清那名被劫持的女子，正是之前在小巷摆摊卖凉皮的田阿姨。

看到田阿姨脸色发紫眼睛暴徒，何怀玉心里焦急万分，来不及调整气息便大喊道：“赶快松手！她是无辜的！想想你的老婆孩子！”

刘尚迟疑了一秒，接着稍微放松些右臂，又用另一只手将钥匙抵在田阿姨喉咙上，警戒地左右张望起来。

田阿姨抱着刘尚的手臂连连呼喘，总算暂时解除了生命危险。

“田阿姨，你别怕！我们一定会保证你的安全！”何怀玉焦急地喊道。

田阿姨颤抖着没有答话，古世民轻声问道：“你认识她？”

“她帮过我，我们现在怎么办？”

“先稳住刘尚的情绪，冯大哥正从另一边绕过来。”古世民小声说道。

刘尚的情绪越来越激动，手中的钥匙在田阿姨脖子上划出一道细长的红色血痕。

田阿姨发出一声低沉的痛哼，眼角闪烁起刺眼的泪光。

“妈！妈！你怎么了？”一扇门里忽然传出阵阵疾呼。

田阿姨立刻忍痛回应道：“国柱！你躺着别动！妈没事！”田阿姨大声呼喊道。

何怀玉没有太多功夫去想田阿姨的事，却对刘尚的行为充满了疑惑，小声朝着古世民的耳朵问道：“刘尚跑这边来做什么？”

古世民轻声答道：“可能是想毁灭证据。”

看着刘尚颤抖的双手，何怀玉又担心起人质安全：“他情绪很激动，恐怕等不及冯大哥了。”

“可惜没带枪。”古世民轻声叹道。过了几秒他又将双手高高举起，作出投降的姿势大声喊道：“别拿女人当人质！是男人就冲我来！”

刘尚身上的汗水浸湿了整件衬衫，瞪着眼睛大喊道：“你过来！手放头上倒退着走过来！”

“小心点，别当了烈士。”何怀玉提醒道。

古世民将手背到脑后，慢慢转过身子。

“不是他，是你！”刘尚激动喊道，“疤脸的，你过来！别耍花招！”

原来是要何怀玉去当人质，他不禁连忙摆手喊道：“我那么机灵敏捷，当人质不合适！你别看他块头大，反应很慢的，抓他才好！”

“别废话！你当我傻吗？”刘尚愈加用力，田阿姨脖子脸色又紫了几分。

何怀玉根本无从选择，只得高声喊道：“行行行，我去，你把人先放开点！”

说着他伸手在裤兜里掏了一阵，将手机交到古世民手里，故意大声嘱咐道：“手机帮我保管好，万一出事记得给我妈打电话。”

古世民拍了拍何怀玉的肩膀低声说道：“小心点，别当了烈士。”

何怀玉翻了个白眼，然后举起双手转身倒退着走过去。一、二、三，他心里默默数到十，脖子突然被一只手臂缠上，窒息感瞬间冲昏了脑袋。

“啊！轻点！”何怀玉痛呼道，“叶姐姐刚才有话对你说！”

田阿姨犹豫着退开两步，走到房门旁却又停下，泪眼朦胧地回头看着何怀玉。

“刘大哥不会伤害我的。”何怀玉忍痛装出轻松的样子，等到田阿姨将信将疑地进了房间，才拼命抓着刘尚的手臂喘起粗气。

刘尚激动地大声质问道：“她说什么？”

果然解铃还须系铃人，何怀玉连忙用所剩不多的力气求饶道：“把我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