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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头是案

第二十六章 展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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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错抓养老院长被批评后,展飞就一直在努力挽回颜面。

在好胜心的驱动下,侦查一组几乎是废寝忘食,终于将摸查半个多月的电信诈骗窝点给成功捣毁,并抓获了一百余名涉诈人员。

回首整个办案过程,展飞忍不住慨叹,比起狡猾的诈骗分子,那些被提醒后仍执迷不悟的受害者才是真的令人头疼。

不管是杀猪盘、冒用身份,还是低息贷款、红包返利,亦或是活动中奖,哪怕是再简单的骗局,也能利用贪婪或恐惧将一些人迷得团团转。

诈骗团伙头目非但毫无悔意,还企图强词狡辩——“我们没有诈骗,而是在帮助顾客验证梦想,可惜他们的能力往往都不足以支撑欲望。”

展飞自认是内心坚定的人,但若遇到以破案线索为由的诈骗,他也不敢保证能经得住蛊惑。每个人都有难以压制的欲望,他的强烈欲望便是破案。

相比《本草纲目》连环杀人案,电信诈骗显得太过无趣。听说出了新的人命案件,展飞立刻摩拳擦掌赶到了现场。

待得宋祥做完尸检,展飞便让手下四处搜寻线索,可惜花了一个小时也没有任何收获,他便只得让众人先行撤退。

正收拾间,小路另一端突然照来一阵强光,竟是一辆快速驶来的黑色豪华小轿车。

这个时候还到现场来的,不是领导就是案件相关人员,现场气氛一下又变得紧张起来。

黑色小轿车在警戒线外停下,接着下来一对衣着光鲜的年轻夫妇和一名打扮精致的老妇人。三人与民警沟通几句后被带到近前,径直走到了孩子尸体旁边。

尽管现场光线不好,展飞却一眼就认出了哭得梨花带雨的年轻妇人,正是他在大学时期的前女友梁诗雅,顿时感觉雷劈一般浑身僵直不知所措。

“小岩!”梁诗雅首先哭喊着扑到地上,手忙脚乱地捧起孩童的尸体,马上却又像触电一般弹开。

“不是小岩!不是小岩!”梁诗雅眼角带泪脸上却露出笑容,表情异常扭曲。

展飞想上前去扶起她来,却又抬不起脚步,嘴巴更像被胶水粘住了一般。

“让开!”老妇人将梁诗雅用力推开,抢到尸体旁半蹲下身子查看,接着回头对中年男子笑着喊道:“太好了,不是小岩!”

展飞看得揪心,却不好多生事端,板着脸问道:“你们怎么会来?”

“您好,我叫钟流,是瀚海传媒集团的副总裁,这是我的名片。”中年男人微微仰着头将名片递上前来。

“不是你们的孩子吧?”展飞随手将名片揣到口袋,朝着梁诗雅再次问道。

“没事了,我们走吧!”老妇人拉着钟流便要离开,梁诗雅却是欲言又止。

钟流理了理衣领,将身子挺得笔直说:“我儿子钟小岩走丢了,听说这边有发现,就赶过来看看。”

展飞斜着眼睛瞟了眼钟流,扯着嗓子问道:“你儿子是在福华区丢的吧?报警了吗?”

“在福华区中心公园丢的,”钟流扬着下巴道,“我们在那边报过警,大半天都还没有进展。”

“两地间隔三十多公里,恐怕关联不大。”展飞说着闭上了布满血丝的双眼。

苏灵悦似乎发现了场面的尴尬,接过话题问道:“你们小孩多大,怎么走丢的?”

钟流转过身去说:“小岩刚满六岁,傍晚六点多在公园玩耍,跑着跑着就找不着了。”

展飞揉了几下眼睛后重新睁开,却不敢再去看梁诗雅,朝着小溪说道:“这里还有命案要处理,你们先积极配合福华分局寻找。如果后续有相关发现,会有人通知你们。”

尽管直觉两起事件互有关联,展飞却还没有足够精力去并案调查,更不想去深入接触钟家发生的桩桩件件。

老妇人匆匆拉着钟流走进车里,梁诗雅伫立几秒后也跟着翩然离去。虽然看不到她的表情,但空气中凝固着的尴尬任谁都能感受得到。

望着渐渐暗淡的车尾灯,展飞忽然回想起大学时期梁诗雅那一双明眸。他们的眼中曾经只有彼此,他们的心里曾一起憧憬未来,可惜他们的命运却从一场校园招聘会开始分道扬镳。

梁诗雅在招聘会上巧遇瀚海传媒,随手投递一份简历,却意外获得试镜机会并顺利通过了面试。她并没有当演员的天赋和基础,却以为真的遇到伯乐,后来更是对阻碍其追求梦想的男友嗤之以鼻。

聪明的骗子不会直接用金钱或美色去赤裸裸地诱惑,而是穿上梦想或是情感的华丽外衣,那样不仅可以迷惑受害者双眼,还能让试图劝阻的旁人落得不怀好意的污名。

展飞没能劝阻梁诗雅,只得放手让她去飞,直到最后分手,才无奈地放下关心,并不再理会关于她的流言蜚语。

时间过去许多年,他自以为爱与恨的两座冰山都早已消融成淡忘的死水。然而故人携来的微风轻扰,却立刻掀起了回忆的滔天巨浪。这时他才猛然发觉,所谓的忘怀不过是自欺欺人的漏船烂桨,根本无法助人渡过遗憾的海洋。

遗憾之所以为遗憾,却是因为其无解,展飞没有办法却又不甘沉溺其中,只能将更多地精力投入到破案里。

周五上午,展飞带着人将流溪工业区的几家工厂全都查访了一遍。双木制药厂的人支支吾吾,一看就藏着猫腻;福星废品回收厂的人积极配合,却像是早有准备;恒星电子厂的工人则沉默寡言,忙得连脖子都懒得扭一下。

正当展飞苦思如何查找突破口的时候,队里传来了新的消息,受害人竟然是双木制药厂厂长林海源的儿子林果。

林家所在的西海岸小区离案发现场最近的路不过三公里,其间却有两处正在维修。挖掘机和打桩机发出的“铛铛铛”声音仿佛背景音乐,给调查过程增添了不少紧张焦躁的气氛。

所幸小区的监控相对比较完善,从视频里可以清楚地看到林果失踪的完整过程。

昨天下午林果原本和外婆一起在小区花园里玩耍,后来邻居王老太拿着一台形状怪异的机器来给外婆看,他便独自拿着玩具车四处跑动,与外婆的距离越来越远。十几分钟,他突然转过头眺望花园侧门,很快便笑着跑出了小区。

可惜摄像头角度所限,视频只拍到小区门外两米的范围,看不到更远处的情况。

“侧门外面有别的摄像头吗?”展飞问保安道,但他心里并没有抱太大期望。

保安有些紧张地摇了摇头:“这个门只能从里面打开,进出都能拍到脸,就没有在外面多装监控。”

凶手对小区环境非常熟悉,狡猾地利用了监控死角,没有靠近侧门。而其能够顺利召唤林果出去,不是有零食玩具等诱惑就是早已熟识,后者的概率看上去明显更大。

听闻保安说林海源刚回到小区,展飞便带着两名手下登门查访。

身材高大的林海源咬着牙猛力打开门来,脸上的伤心、疲倦和愤怒让人不忍直视。

展飞出示证件后进得屋内:“我是南安区刑警队的展飞,你是林果的父亲林海源吧,其他家属在吗?”

林海源无力地坐到沙发上红着眼睛说:“孩子他妈受不住刺激刚回到海涯就住进了医院,我丈母娘在照顾她。”

“请节哀,我们会尽快查明真相,给你们一个交代。”展飞指着屋里其他房间问道,“方便让他们四处看看吗?”

林海源挥了挥手,情绪激动地喊道:“展警官,果果是被人害死的,请一定要为我们主持公道!”

“你有怀疑的对象吗?”展飞连忙问道。

“扬帆资本的老板王安然!”林海源握着双拳道,“肯定是他派人干的!”

“你们有什么恩怨吗?”展飞不禁有些头大,事情正在变得越来越复杂。

林海源咬牙切齿道:“王安然想收购制药厂,我没同意,所以他一直怀恨在心。”

“价钱没谈拢吗?”

“流溪工业区要搞旧改的消息你不知道吧?他以为我也不知道!”林海源摇头道,“这王八蛋,压价不成就让环保组织来施压,现在又找人来杀害我的孩子!”

展飞有些不可思议地问道:“报案的人是环保组织的,会不会太此地无银了?”

“一手拿钱一手拿刀,嘴上还挂着环保,谁不合作都得遭灾。”林海源红着眼道,“他的靠山可不一般!”

关于王安然和其父亲王超的故事,民间有不少传说。王超以前曾是刑警,下海经商后逐步建立起娱乐帝国,据说和许多市领导关系都不错。

展飞不是一个畏惧权势的人,却也不想无端招惹麻烦:“有实质证据吗?比如勒索信息什么的?”

“上周他派了人来送礼,还笑嘻嘻地夸果果长得可爱。”林海源眼眶早已湿润,“那时候我要是反应过来是威胁就好了。”

既然对方坚持,展飞多少也得往这个方向查查看,不过他也不想错过其他可能:“还有其他怀疑的对象吗?比如亲友邻居或生意对手?”

“你们不敢查,那就让可怜的果果一直躺在刑警队里吧。”林海源仰头闭着眼睛靠到沙发背上,朝门外比出了逐客的手势。

眼看再问下去也不会有线索,展飞只得招呼同事们先行离去。

真心总是用来错付,尽管仍会努力去破案,但他的满腔热血却忽然凉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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