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刑警队开完会回来，冯喜事就有些压力山大。三天破获《本草纲目》连环杀人案，显然不是件容易的事。

虽然有刑警队在前面顶着，但宁海派出所的协查责任也不小，他不得不让同事们先搁置非紧急案件，集中全部精力调查连环杀人案。

想起在会场角落看到的法医何怀玉，他心中仍有一些怀疑，那小子不管是模样还是行迹总是透着一丝诡异，即使不是凶手，肯定也藏着什么秘密。

以防万一，冯喜事还是派了个民警去再次确认何怀玉这几天的行程，同时把从他住处搜出来的医疗器械送还回去。

怀疑归怀疑，该帮的忙也还得帮，等这几天忙完连环杀人案，冯喜事就准备好好找找何怀玉被偷的背包。

根据领导安排，展飞的刑警队侦查一组要重新排查案发小区，宁海和天安两个派出所也就陪着四处奔忙。

相比袁方的憨厚内敛，展飞明显更高调自负一些，冯喜事并不喜欢跟他合作，但又不得不佩服人家的雷厉风行。

昨晚冯喜事从现场登记了二十多名围观老人的信息，却始终没有问出来最先发现现场的人，老人们纷纷否认，他也只能苦口婆心地去劝，却一点有用的线索也问不出来。

展飞倒是干脆，直接在下午四点把所有老人拉到一间屋里，让他们找出最先到现场的人来。老人们眼看没有结果就不能去学校接娃，纷纷开始互相揭发。

不到十分钟，最先发现现场的刘阿姨就被人指认了出来。冯喜事怎么也没想到平日里老实巴交的刘阿姨，竟然会为了不被牵连而欺骗警方。

冯喜事知道刘阿姨住在薛波楼下，昨晚就把她当做重点盘问对象，可她却坚称什么都不知道。也不知展飞使了什么手段，短短审了一刻钟，她就把所有事情都交代了出来。

原来薛波已经买了胜利城的新房，最近正在甩卖二手物品。昨晚刘阿姨打算去看看货，结果就发现薛波死在了家里。当时她吓得直接跑回了家，本要让她老公报警，转念又想起现场的观音菩萨和特殊血迹，觉得是菩萨显灵就打消了报警念头，转而告诉给其他几名信众听。

她之所以认为是菩萨显灵，既因现场迹象可疑，也因薛波平日里与人为恶，早就招惹了不少咒骂。

最令冯喜事惊讶的是，刘阿姨竟然于周日上午见到过黑帽男人上楼。警方从未对外公布嫌疑人戴着黑色鸭舌帽的装扮，这无疑是条可靠的线索。

看到展飞志得意满的样子，冯喜事心里就很不服气。要不是看到刘阿姨毫发无损，他甚至怀疑展飞是不是用了刑讯手段。

接下来冯喜事便派出所有人马协助展飞搜寻嫌疑人的踪迹，直到晚上九点才终于和赖鹏程一起找个路边小店吃晚饭。

冯喜事一边心不在焉地吃饭，一边看着手机里网民们对于案件的讨论：道德卫士们纷纷谴责围观群众破坏现场，公共知识分子大多在责问警方破案效率低下，键盘神探从少量的公开信息推理出看似合理却不符合事实的结论，无良自媒体则干脆创作起了衍生故事。

这些都是什么垃圾新闻？冯喜事气得差点把手机扔到垃圾桶里，却忽然看到一条消息弹了出来：何怀玉又遇到了那名光头嫌疑人，请求紧急支援。

“他怎么不让刑警去？”赖鹏程显然不信能吃到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冯喜事也有些犹豫，想了想说：“他应该也没太大把握，还得跟同事解释半天，我们这不早上才通过气吗？”

抓错人顶多白跑一趟给目标道个歉，万一抓对了，功劳可不一般，到时候展飞那小子还不得服服帖帖？这笔买卖不管怎么看都是血赚。

也顾不上回单位带装备，结完账冯喜事和赖鹏程就开始了抓捕行动。二人按照实时共享的定位地址跑到巷子中，果真见到了满头大汗不时回头张望的何怀玉。

冯喜事眯眼往巷子远处望去，一名身高一米八左右的光头壮汉果然正在尾随何怀玉。

那人的模样的确有些可疑，到底是路人巧合相遇还是凶手企图杀人灭口？嫌犯身上会不会带着凶器？冯喜事脑海里闪过几个问题，却也来不及细想。眼神示意赖鹏程后，二人便加快速度迎着何怀玉跑去。

何怀玉也像突然换了档位，加速朝二人跑来。错身而过的一瞬间，何怀玉就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大喘着气喊道：“就是他！快把他抓起来！”

冯喜事明显看到远处的壮汉愣了一下，不由加快了脚步避免对方转身逃窜。意外的是对方并没有退缩，反而继续朝这边走来。

“小心了，可能有凶器。”冯喜事小声提醒赖鹏程，一边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双方距离很快缩小到五米，冯喜事整箱开口询问对方身份，却是光头壮汉首先问了起来：“你们是什么人？这么晚在这做什么？”

看到壮汉扎着马步，冯喜事不由担心起来，对方看来是个练家子，一对三的局面也不丝毫不怕。

“我们是海涯刑警！你把双手举到头顶上！否则就是拒捕！”却是身后的何怀玉抢先喊了出来。

“你是什么人？你跟着他做什么？”为了避免误判，冯喜事也追问起来。

“我才是刑警，你们冒充警察有什么目的？”光头壮汉双手已经握起了拳头。

冯喜事下午才刚去刑警队开会，那里的同僚虽然不全认识，但也基本见过，他很确定没有那么一个显眼的光头。

“抓住他再说！”既然对方赤手空拳，那就揍他！冯喜事当机立断和赖鹏程一起扑了上去。

刚一近身，冯喜事就有些后悔了。本想伸手去抓壮汉的手臂，不料被对方一掌拍得手腕剧痛，全力使出的一拳，竟也被对方轻松一拍就卸掉了力量。

冯喜事也顾不及感叹身手不如当年，手脚并用继续展开攻击，可是不管使出什么招数，却总是不能伤及壮汉分毫，很快他就感觉手臂传来一阵剧痛，一个趔趄被对方拉倒在地。

再看旁边呈犄角之势的赖鹏程，此时也已被踢翻在地，正抱着肚子龇牙咧嘴地喊疼。

“快说！你们是什么人？”壮汉怒气冲冲地望着何怀玉，杀气从充满血丝的双眼里喷涌而出。

何怀玉估计被吓得够呛，坐在地上靠屁股和四肢一步步往后挪去。

冯喜事却是不慌，因为他很快就听到了划破夜空的警笛声，那可是他来之前就安排好的救兵。虽然手还被人反扣在身后，但他的气势绝对不能输：“你的身手不错，可惜逃不掉了！”

救兵转眼呼啸而至，五名全副武装的警察从车内涌出，三人举枪瞄着壮汉，另外两人分别扶起冯喜事和赖鹏程。

壮汉被枪指着头抬起双手，脸上除了疑惑却没有畏惧，反而大声道：“你们围着我干什么？把他们抓起来！这几人半夜劫道还冒充刑警！”

冯喜事站直身子，整理好衣物，便要开始审问，却不知何怀玉已经凑到身旁，抢先开口邀功：“冯所长，这回咱们赚大发了！”

看到壮汉那副模样，冯喜事心里其实也没底，隐约有些担心这会是今天第二起乌龙。

“等等！他叫你冯所长？”壮汉朝着饶所长问道，“你是宁海派出所的所长冯喜事？”

“你听过我的大名？”冯喜事心里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不说了是刑警吗？”壮汉古铜色的脸上挤出一丝苦笑，“你们是民警干嘛冒充刑警啊？”

冯喜事皱着眉头望了眼何怀玉，又回头审视起壮汉：“你叫什么名字？有证件吗？”

“我是南安区刑警队侦查二组的古世民，证件在口袋里！”壮汉举着双手用下巴指着左边大腿处说道。

“别听他狡辩！下午开会他要是在，我不可能没印象！”何怀玉非常确信没看走眼，壮汉如此有辨识度的模样任谁都不会记错。

“古世民？”冯喜事努力在脑海中搜寻一阵，“你是福海区的那个古世民？！你怎么剃了光头？”

确认了古世民的身份后，冯喜事连忙示意同事们解除警戒，先把身心受挫的赖鹏程给送回所里休息。

“本来想剃了省事，”古世民瞪着何怀玉问道，“你又是谁？”

“我叫何怀玉，是刑警队新来的法医。”何怀玉抬着下巴道，“你凶巴巴地跟着我干嘛？”

见二人眼里仍有些火气，冯喜事赶紧做起了和事佬：“看来都是误会，正所谓不打不相识，咱今天就算是开个好头，以后大家就是好兄弟啦！”

“刚在地铁站外，你一见我就跑，脸上还长着凶疤，我当然要追！”

“你一见我就追，头上还毛都没有，我当然得跑！”

何怀玉虽然缩在冯喜事身后明显不敢武力对抗，嘴上却一点也不服输。古世民则始终瞪着铜铃大眼，好像随时要把何怀玉抓起来痛揍。

三人在巷子里的奇怪站位，让冯喜事突然想起了老鹰抓小鸡，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你笑什么？”

听到二人异口同声地质问自己，冯喜事急忙拉住二人：“当然是为能认识二位开心啦！都是《本草纲目》案造的孽，闹得大家都神经敏感了！”

冯喜事接着拍了拍肚子说：“二位赏个脸！我请你们去吃夜宵，咱们边吃边聊！”